一部热播电视剧,让山西祁县乔家大院声名在外。那碧瓦青砖,斗拱飞檐,气势宏伟的建筑群,向人们展示着一代晋商曾经的辉煌。
可是,人们也许不知道,在井陉县西部的一个小山村,也隐藏着一处完整的明清建筑群,这些建筑以石头作为主要材料,木质门窗,堪称深山里的“乔家大院”。因其隐藏在群山环抱之中,古风古貌得以完整保存下来。也同样因为地处偏僻,使得这个古村落至今名声不显,除了偶有摄影爱好者踏足,其真实面貌很少为人所知。
梁氏子孙兴土木
这个村子叫大梁江,距井陉县城28公里,从这里再向西走,经过一个村子,就是山西地界了。
相传早在元末明初,这个村就已经有人定居。当时村里有康、王两个大姓,居住在从山壁上挖出来的窑洞里。大约在明朝中叶,两支姓梁的人家先后搬迁至此,并逐渐繁衍壮大。绵延至今,梁姓已占了全村人口的百分之九十。历代梁家子孙均是做生意的好手,他们走出大山,足迹踏遍大江南北,靠着自己的勤劳和智慧,为家中赚回了一笔又一笔财富。到了清朝中期,更是出了一个武举人梁深,自此一跃成为当地望族。
一代又一代的梁家后人,将自己积累的财富用于家乡的建设,他们大兴土木,在深山中采石筑墙,伐木为梁,开山修路,雕木成窗,在大山深处,立起一座接一座高大的楼阁。万壑有声含晚籁,数峰无语立斜阳,如今繁华褪尽,故人已杳,只有那错落有致的百余座明清时代古民居,依旧傲然伫立,向人们讲述着旧日的荣华。
村前古树已千年
驱车来到大梁江时,已是中午时分,雨后寒烟漫漫,山间层林尽染,景色醉人。透过初冬的薄雾,隐见一座古朴的小山村。“公路北边的山上是老村,南边山上是新村。”向导告诉我们,为了保护老宅的原貌,现在村里已经不在老宅所在位置批建新居,因此所有新建的房屋全部挪到了南边的山坡上,在老宅居住的人已经不多了。
放眼望去,路北的山坡上,青灰色的石墙掩映中,一座座高耸的屋脊鳞次栉比,恢宏的气势扑面而来。
村前一株千年古树见证了古村的历史。
这是一棵老槐树。据村里人考证,它植于唐代,距今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了。老槐树的树心已经枯朽,仅有部分树皮活着,整个树身向东南侧倾倒,被村民们用一个拱形的小牌楼支撑起来,又顺势向上生长,依然枝繁叶茂,亭亭如盖。苍劲皱黑的表皮、屈曲虬结的枝干,向人们诉说着它饱经的千年风霜。一代代人在它下面长大,一代代人从它身边走过,树身的沟壑伤痂和外露的年轮,仿佛凝结着村庄数百年来的荣辱兴衰。
几百年的青石路
穿过一座架在桥上的阁楼,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代,入目是一条幽深的青石小巷。狭窄而凹凸不平的石头街道,夹在古老的石头房屋中间,静谧中有种凄清的感觉。
回首望去,造型精巧的阁楼上,一面影壁散发着古香古意,引人注目。影壁不大,由镂空的六棱青砖砌成,上面雕满了花纹。中间的青石上是一头浮雕的古兽,昂首摆尾,四肢凌空。64岁的村民梁明海老人说,这是一种镇村神兽,名字叫做“犭贪(音谈)”。几百年来,它时刻提醒着从村里走出去做生意的年轻人,要好好做人,莫贪得无厌。
沿着走了几百年的小路迤逦而上,一座座两层的古建筑映入眼帘,屋脊耸峙,檐牙高拱,让人不由惊叹连连:在深山中建起这样一个庞大的建筑群,在交通不发达的古代,需要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,又凝聚了多少人的汗水和智慧呀!
清代武举的老宅
65岁的梁元孩老人仍住在老村的宅子里。这是一个不大的院落,一座两层的主房坐北朝南,东西两侧有配房,都是一层,布局相得益彰,匠心独韵。踏着主房内的木制楼梯,可以从二楼直接来到配房的屋顶。
从房顶近距离观看,又是另一番气象:层层叠叠的瓦片,将屋顶遮盖得严严实实。瓦口处是雕刻精美的兽头,朴拙古劲,渗透着历史的厚重与沧桑。两头不知名的石雕古兽,一朝南,一朝西,蹲踞在屋脊上,仰首怒目,巨口大张,造型粗犷,面目生动,仿佛在俯视下方穿梭往来的芸芸众生。
梁元孩的先辈,就是清乾隆33年的武举人梁深。如今老宅虽已破旧,但从其格子窗上细密的雕花和门前石礅上繁复的花纹,仍可依稀看到武举人当年的春风得意与富贵过人。
梁元孩家至今还保留着一扇绿漆木门,门上花团锦簇,密布着几十种雕刻,八仙过海、凤凰展翅、八角梅花鹿、鼠吃葡萄……无不栩栩如生,情趣盎然,反映了古代工匠的高超技艺。“这是喜鹊登梅,寓意‘喜上眉梢’。这是狮子滚绣球,俗话说‘狮子滚绣球,好的在后头’。”梁元孩自豪地说,“当年为做这一道门,整整用了40个工人。”
老戏楼和老磨盘
老村里共有三条街道,青石台阶上的石头已经被行人的脚板磨得没了棱角,拾级而上,一路只见院与院相连,屋与屋相接,全部依山势而建,层楼叠院,起伏跌宕,俯仰之间皆见景色。村中的古戏楼、老药铺、旧石桥,无不古朴典雅,各具特色。由于年代久远,古戏楼已经萧条破败,不再使用,廊柱上的红漆也已在风中剥落,上面的楹联虽已斑驳,但仍可辨识:尧帝龙旌喜看蜃楼景色,莺歌凤管欲听月窟音声。透过楹联,依稀可见戏楼当年人群熙攘,热闹繁华的景象。
在村民的房前屋后,还可以看到石碾、石磨等农具。那些历经岁月沧桑,转了一圈又一圈的碾子、磨盘,让人不由想起村民们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辛勤岁月。
扇屏院的旧日繁华
83岁的王拉子老太太撩起堂屋厚厚的门帘,嘴里叼着烟卷,抽得正香。她的老宅子在村里非常有名,人称“翠花门楼扇屏院”,院内脊雕、壁雕、屏雕、栏雕……随处可见,多以珍兽、花鸟、神话为题材,工艺精湛,令人眼花缭乱。
“现在不行了,不成样子了,当年可好着呢。”王拉子老人说,当年他们家是大户,祖祖辈辈在外地做皮货生意,家资殷实,人丁兴旺。她的父亲在山西洪洞县当掌柜,她和丈夫年轻时也在北京做过几年生意。当时一大家子几十口人住在这个大院里,天黑后点起一排排大红灯笼,明如白昼,人们来来往往,欢声笑语不断,热闹非凡。“门前的那两个石狮子看到了吗,那不是普通的石狮子,有个讲究叫‘牛头狮子张嘴兽’,是专程从北京运回来的,花了不少钱呢!”
进一门可入九宅
“老村的整个建筑群呈现二龙戏珠的形状。还有一个名堂叫‘一门进九宅’,就是说进一道门,可以走遍九重院落。梁深的后人住的就是这样的套院,院中有院,院里有楼,楼上有楼,楼顶有院,楼能通楼,院能通院,可以说是深山里的大宅门。”对村里建筑了解较多的村民梁保庆说,“你从这家的楼顶过去,能到邻居家的大院;从这个大院穿过去,说不定又到了哪家的二楼阳台,高低错落,很有趣味。”
大梁江是“金銮殿”
山村的生活是宁静、安逸的,这里的村民们淳朴而善良。沿路走去,不时可见在青石板上切菜、洗菜的村民。“做酸菜!过两天做好了都来尝尝。”村民们热情地招呼着。
该村党支部书记梁保成介绍说,大梁江村以前一直属于山西省管辖。1959年,大梁江连同附近的4个村一并由山西平定县划归河北井陉县,至今还保留了不少山西民风民俗,比如浓重的山西口音、村民们喜欢听的山西梆子(晋剧)等。
当地有个流传甚广的俗语:“企明村,花石县,大梁江是金銮殿。”花石县(现已与其他地方合并)和企明村都是山西的地名,这句俗语说的是,大梁江建筑的精美雅致,是其他地方所不能企及的。“我们正在对老宅进行修缮,并准备将路面硬化,下一步要开发旅游,让更多的人到‘金銮殿’来游玩。”梁保成说。